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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1日 喀土穆采访(六)10月17日 星期三
趁去达尔富尔的事宜尚未确定,我先来到了喀土穆炼油厂。早就跟中石油联系好了,人家说随时可以来,昨天我就来了。
一、喀土穆炼油有限公司
喀土穆炼油厂是非正式叫法,当地中国人简称“炼厂”,正式名称是喀土穆炼油有限公司,中英文都是如此。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在一片荒漠上居然矗立着这样一个现代化的炼油厂。炼厂是由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和苏丹能矿部各以50%股份合资建设的,是苏丹最大的石油加工企业,中苏10年石油合作的硕果。它于2000年5月建成投产,不仅结束了苏丹成品油完全依赖进口的历史,还使苏丹年收益达到7000万美元。
炼厂坐落在喀土穆以北约75公里处的尼罗河畔,驱车沿平坦的柏油公路行驶一个多小时,会发现路边突然热闹起来,建筑多了,停靠的车多了,人也多了。路右侧立着三个大牌子,其中一个用中文和阿文印着“喀土穆炼油有限公司”。牌子南侧是一条向东而去的路,路口设了卡,有苏丹军人持枪站岗值勤,进出车辆须接受检查。
向东而去,柏油路与一条铁路交汇。一般铁路与公路交汇的路口总要设卡,以免发生撞车事故,尤其是还是在炼油厂的门口,但是这里却没有。据说,苏丹的火车很慢,跟自行车差不多,我想这可能就是不必设卡的原因吧。
跨过铁路之后,路边的树木明显增多。路边树木成行在苏丹是不多见的,尤其是在这种荒漠地区,见到最多的是黄色的枯草、零星的灌木和一枝独秀的金合欢树。而在这里,平整的柏油路和繁茂的绿树总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印象。炼厂的杨主任介绍说,这些树木当年都是用车拉水,一棵一棵浇灌着长起来的。现在铺了管道,不需要再用车拉水了,炼厂的工业废水,经过净化处理后,用管道直接输到这里进行浇灌。茁壮成长的树木成为荒漠中的一景。
又过了一道路卡,已经可以清楚地见到炼厂高耸的设备了。
杨主任把我领进招待所。这里的条件相当不错。房间很大,空调很足,可无线上网。
我是第一次走进炼油厂。厂区的布局跟国内其他企业差别不大,进了保卫看守的大门,左侧是一幢行政楼,楼前有2月份胡主席来访时栽下的友谊树——椰枣树。再往前,就是油罐区和生产区,路两边栽着灌木,但不是国内常见的冬青,没有经过修剪,不很齐整,但绿油油的,生机盎然。厂内没有绿地,黄色的地面裸露着。杨主任说,刚开始种了绿地,但是由于这里的土不渗水,造成土里的管线受到侵蚀,所以后来就全部铲除了。一根巨大的烟囱冒着大火,犹如一个永不熄灭的火炬。
炼厂水电全是自给。水,来自西边的尼罗河。河边建有一座自来水厂,抽取尼罗河的水,进行净化处理,供厂区使用。苏丹方面专门派了军队对河上的水泵进行安全保卫。电,来自炼厂自己的发电机,在满足厂区用电的同时,盈余的电还输往外部,服务当地。很难想象,当年我们的工人是如何在这样的荒漠上建成如此规模的炼油厂。但杨主任告诉我,这种规模的炼油厂在国内算是小的。
可能是我太孤陋寡闻,想象中,厂区林立的机器设备中,应该有工人操作的身影。但是这里却没有。在中央控制室,几名中方和苏方的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看着显示器进行操控。陪我参观的黄总告诉我,所有设备的操作都在这里进行,工人不需要到现场,除非发生故障。或许这就是现代化企业和传统企业的区别。我赶紧寻找角度按下快门。而在电控室,情况也完全一样,只有两名工人在盯着显示器。厂区内所有的电路在这里一目了然,电闸的开和关,哪里线路出现故障,都可以在这里操纵和发现。
室内难以拍出好的画面,我更希望把人和那些炼厂特有的设备拍在一起。但遗憾的是,这样的画面很难发现。黄总得知我的难处,马上说,没问题,下午给你安排人。
让我颇感兴趣的是炼厂的环保。出了厂大门往西有一处公园,园内有绿地,有花草,有湖。荒漠地区有这么大的水域,很令人惊奇。而且湖边芦苇繁茂,风过处发出沙沙的响声,偶有水鸟或漫步水边,或盘旋水面;湖面频现鱼儿搅起的涟漪。杨主任介绍说,这些水都是炼厂的生活废水经过处理后放入这里的,工人们经常到这里钓鱼。
不仅这里,厂区南边还有三个氧化池。氧化池一词太专业了,一般人根本不知为何物。其实,在我看来还是三个湖,湖水是经过处理的工业废水。湖边的路上,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一边是湖水中密得不透缝的高高的芦苇,驱车前行,满眼的绿意,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深处非洲的荒漠地区。在芦苇遮挡不到的湖边,下车走近,会惊起芦苇中的水鸟,像是野鸭,扑楞着翅膀,贴着水面飞去。我几次想拍,都没能成功。站在水边往北看去,炼厂高耸的设备倒映在湖水中。发展与环保做到了同步,相得益彰,令人叹服。
二、喀土穆炼油有限公司友谊医院
考虑到光线问题,我提出先拍摄我们中石油捐建的那所医院。午后的阳光不适合拍摄建筑厂房,不如拍摄一下室内。
医院在来时那条公路的左侧,是中石油出资112万美元建造的。医院大门是一栅栏门,一般不开,除非有车辆进入。来人都走右侧的小门,经传达室窗口。我们跟传达室说明了来意,一个男子说采访拍摄需要院长同意,他带我们去找院长。医院院子挺大,但只有一个两层的小楼,里面也比较简陋。好不容易找到院长,我出示了记者证,他点头表示同意拍摄。先前的那个男子就跟着我进入门诊室和病房拍摄。
医院真的不大,医生和护士加起来共24人,但它却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一家医院,附近村庄的人们求医问药都到这里。在交通尚不便利的苏丹,这样的一所医院无疑给当地人带来极大的便利。
我拍了一个门诊室和两个病房,就基本上没什么可拍了,剩下的就是拍外景了。从楼里出来,走到大门口,一个当地女子正站在传达室旁。我示意她过来,从楼前走一下。她大概误解了我的意思,兴高采烈地走到甬路边的花坛旁,等着我给她拍照。我尚未举起相机,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弯腰顺手掐下一朵红花,拿在手里,看着我。我给她拍了一张,回放给她看,这引起了传达室旁一个男子的注意。他马上走过来,要我也给他拍摄。
这时,大楼里走出一个男子,边走边打着手机,我趁机赶紧拍了两张。等他走近了,发现我们在拍照片,也很高兴地加入了进来。于是,三个人站成了一排,冲着镜头。拍完一张后,我要求他们不要站在那里,退回一段距离,向我走过来。三人真的很听话,退后了几步,乐呵呵地向我走过来。我赶紧以大楼为背景,拍了几张。回来后发现,喜欢照相的苏丹人总也改不了看镜头的习惯。给他们拍照,想不摆拍都难。
三、摆拍
我也不喜欢摆拍。摆拍有悖于新闻摄影的真实性原则,只要不是新闻摄影,任何摆拍都是允许的。说到摆拍,最大的摆拍就是影视剧,呵呵,以假乱真,那不仅是允许的,而且是必须的。
我们知道,真正的功夫较量远不如功夫电影的武打设计来的精彩和花哨,但前者毕竟是真的,实用致敌至上,而后者是视觉观赏优先。新闻摄影也是如此,真实性是其永不动摇的不二法则。真实的生活可能不那么耐看,要“加工”一下才行,但一旦摄影机干扰了生活,真实性就会打折扣。
但是有时候摆拍也是出于一种无奈。拍小金字塔的时候,在没有其他游人的情况下,我只好让同去的小刘出镜作一前景,算是画面中有人了。
炼厂的拍摄让我很矛盾。16日下午,我在炼厂中寻找画面,没人哪。陪同的杨主任一听,没人?我给你找去啊。一个电话后,用车拉来了6个工人,中国人苏丹人都有。你说,怎么拍?我找了一个角度,背景刚好是炼厂的高大设备,前面是一条甬路,有人从这里一走就行了。主任一听,来,你们走一趟。跟拍电影似的,几个人就从镜头前走了过去。
厂区东面有一油罐区,靠路的一个大油罐上印着“友谊铸就辉煌”,据说是胡主席来访之前印上的。我琢磨过,如果以此为背景,前景配上劳作的工人,应该是一个符合拍摄主题的片子。我问工人,你们通常在这里如何工作。他们说,是油品输转操作——就是旋转管道上的一个阀门。我发现,从阀门的南侧刚好可以拍到对面油罐上的标语,就让他们按照日常工作方式操作一次。画面出来了。两名工人,一名中国工人,一名苏丹工人,黄皮肤和黑皮肤,而且是合作。
晚上,我在房间里整理白天拍摄的照片。摆拍的这两张,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太傻了。
今天,我继续在厂区拍摄,在经过昨天的大油罐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正在工作的工人。一处管道的阀门坏了,需要修理,他们正研究如何进行。我赶紧拍摄,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蹲着,一会儿躺着。几名苏丹工人专注于自己工作,对镜头视而不见。自然的状态终于被我逮着了。
下午碰到了厂里的摄影师,看了我的片子后指出,这几名工人有的没戴安全帽,有的居然戴着草帽,这是不符合规定的。哦,那只能舍弃了。我最终选了一张两名工人焊接钢管的画面,他们也很自然,没有受到干扰。
10月14日 苏州水——与水为邻
一代代先民在临终的时候,都做过这样的叮咛:要与水为邻。 怕后人忘记,他们还留下了两件东西,一是鱼,一是米。它们加起来竟是一个“苏”字。 先民们还说,按照祖传的说法,世间万物无非五行,水居第一位,没有水,那文化也就干了。 于是,我们这些水的儿女铭记着先民临终的叮咛,接过了难以拆开的鱼米,并把对水的无限深情撒遍了世界上这独一无二的水乡。
与水为邻
称得上了解苏州的人大都有这样一种共识,若是百里挑一地选出一幅能真正代表苏州的画面,当不是那座古塔,也不是那些园林,而是一条非常典型的水巷,并且这水巷还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七里山塘。
七里山塘是条河,同时也是一条街。艺术家如是说,街道是每一座城市最为传神的地方。
山塘不过七里,岁月却已千年。
公元825年,白居易来到苏州做太守。这以前,他在杭州也曾经做过同样的官职。苏州任内,这位诗人太守留下了许多作品,也留下了不少政绩。政绩之一便是开挖了这条沟通城乡的七里山塘。
打自竣工之后,七里山塘便渐渐地溶入了苏州的繁华,以至出现了满目的灯笼酒幌,一河的画舫笙歌。
至少是在唐朝,这种水巷的风貌已经并不为这七里山塘所独有。因为当时的山塘本就是苏州的缩影。今有唐诗为证:
君到姑苏见 人家尽枕河 古宫闲地少 水港小桥多 夜市卖菱藕 春船载绮罗 遥知未眠夜 乡思在渔歌
这首描写苏州的唐诗,新鲜的字句,干干净净,就像是清水洗过的一根莲藕。古人把唐朝写活了,也把苏州写活了。唐朝的苏州在水里活到了今天。
沧浪亭,是始建于北宋时期的一座著名的园林。在苏州园林,江南园林和中国园林的历史上,它有着开宗立派之功。
每一座优秀的古典园林都是一种具有深刻寓意的艺术作品,而“沧浪”二字又鲜明地道出了水的主题。
在园林的营造法式上,水向来具有灵魂的作用。而充沛的苏州之水又恰恰为园林的创作提供了丰富的资源,使历史上拥有资财的隐逸文人们在车喧人闹的通都大邑之中营造了回归自然的都市山林。
如果说,像山塘民居那样非常通俗地呈现着与水为邻的常态,那么,像沧浪亭这样的苏州古典园林便更为典型地揭示了精雅文化与水的内在联系。
在这里,水更为净化; 在这里,水更为安逸; 它既美化了人居环境,又优化了人们的心态。
沧浪亭前的流水是和苏州的河道相通的。这流水千折百回,将一处处民居,将一座座园林连成一体,让我们的苏州——这座饮誉中外的园林城市变成了一座放大的沧浪亭。
“沧浪之水”一词最初见于我国早期的历史文献《尚书·禹贡》,以后历史上的经典作家们又加以使用发挥,在水的意象中注入了人赋品格。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便是传诵千古的咏唱。或者可以这样说,没有哪一部历史不曾写到过水,也没有哪一种艺术不曾描摹过水。正因为有了长期的人文观照,苏州之水,乃至中国之水才产生了丰厚的文化内涵。
苏州的面积宽宽阔阔,但古城的地盘却并不恢宏。然而,它却装下了太多的内容。古城里有道观,有寺院,更有孔子的殿堂。当然,在许多苏州人的心中,任何一座大殿都比不上家乡供奉孔子的文庙巍峨。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儒、道、释这三家的地位仅从排列上就可以显而易见,但它们最终都像水,并形成了多派合流。这一点在苏州的历史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承传本体,它能够上接主流;含纳支流,又能够兼容并蓄;这正是水的特征。
淋漓的水分,温湿的气候,不但让苏州具备了富庶丰饶的基础,而且还让古城形成了诗书继世的风尚,这使得人们既看重物质条件的优越,更看重精神世界的追求。悬挂在苏州古宅里的这样一幅对联便道出了内中的端倪。
竹露桐风蕉月 茶烟琴韵书声
是的,有了环境的恬恬静静,才会有心态的不躁不浮,才能融成一泓淡淡的苏州水,也才能读好圣贤书。只有这书读好了,才能够名题金榜,青云有望。老庄在园林中留下了禅的意味,僧侣从古寺里送来佛的钟声,这都不能扰乱读书人的最高理想。不然,我们的苏州出不了那一大批光宗耀祖而使门庭富贵的状元郎。即使是造园的隐士、作画的高人,他们中间——至少是最初也没有哪一位不想把自己经邦治国的功名刻上儒家文化的书版。
读书好学的传统影响了高门大户,濡染了吴门市井。积年累月,流转回环。这一漫长的过程最终形成了古城的素质与格调。一方水土,因风雅而美丽,一座城市因教养而文明。
我们很少看到苏州水凌厉的冲刷,倒是时常看到那平静的浸润。这种浸润往往就是在人们的不知不觉之中,渐渐地渗出了深度,暗暗地泡透了沧桑。
著名文献学家 田涛
在中国朴素的古典哲学思想中,人们把天地万物分为阴阳,这种阴阳学说始终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起到主导作用。人们把大自然的各种关系放在对立而又统一的阴阳世界中,在阴阳的基础上我们的古人还创造了五行的学说。五行有好几种排列方法,有人说叫金、木、水、火、土,也有人说是木、火、水、金、土。不管怎么样去排列,水都是最居中的。在古代的经典著作中,有一部书叫《易经》,它是我们古代哲学思想的一个总汇。在其中谈到水的时候,有一句名言,叫作“天一生水”。关于“天一生水”呢,历史上有很多不同的解释,有人认为,“天一者,天下第一也,”说水是天下第一。也有人说,“天一者,乃天人合一也。”所谓天人合一,其实也莫过于人对天的第一的依赖。所以说,水在中国古代的哲学思想中首先是站在一个非常突出的位置上。“天一生水”这种思想代表了中国古人从哲学上,从阴阳五行学说上对水最为精辟的认识。
世间万物,无非五行。先占了水土,便得了五行之先。中国的传统文化认为,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又生水。因此在五行的排列中,水居首位。同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理论也包含了“水是生命之源”的意思。
苏州人十分庆幸,庆幸自己的先民为后代选定了这样的一方水土作为乡井桑梓。站在高处远眺苏州,你就会发现,我们的苏州东濒大海,西临太湖,南接运河,北枕长江。它有两万余条大小河道编成的密集水网;它有四百多个大小湖荡连通的接天水域,人们习惯地把这里称作“水乡。”
水乡,水乡,苏州真是水的家乡啊。
水的造化之功,真是无比神奇。它可以变化出无穷的体态,也可以呈现出多样的性格。苏州人见过鹅群泳过的碧波,也见过烈日晒烫的龟甲。因此,他们认定了天人合一的大道,表现了与水为邻的亲和。
而苏州之水,也没有选择江河的奇险,更没有选择沧海的磅礴,而是在吴中大地上选择了一种平静的意态。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向人们提供更为丰饶的水乡物产。
水的性格,自然也要影响到人的性格。试想,在这样一方水土上,那一粒粒精良细米,先加上先蟹活虾,再加上白藕红菱,便无法不让人滋养出水的内向,水的灵秀和水的温柔。
苏州城里,矗立着一组镌刻有“干将”“濂溪”字样的牌坊,现今,它既是长街一景,又是古城标志。
熟悉一点中国历史的人,大都知道“干将”的含义。干将,不但是春秋时期的一位铸剑的工匠,同时又是争夺霸业的一柄宝剑的名称。正因为这柄宝剑的缘故,汉语词汇里才有了“干戈”二字。干将的故事,曾引发多少人做过一番番历史的回望。在那样古老的年月里,我们祖先的冶炼技术竟已是那般的成熟精湛。人道是,苏州之水有十分的婉约,百倍的文静,又谁知,恰恰是在这里的水中淬火,那锋利的干将才产生了真正的硬度,才具备了内在的坚强。
然而,又正是这苏州之水,沉埋了吴王的宝剑,同时也沉埋了一种古老的习俗。当人们的注意力已经是张继的新作《枫桥夜泊》,而不再是孙武的简书《孙子兵法》,那重剑好武的传统便已被重教好文的风尚所取代。
在开科取士的年月,读书可以读成一个诗人太守,这白居易的例子对苏州更是具有说服力。一些落地的书生们也写过“书剑飘零”的句子,但实际上,书和剑并不是并列的关系。因为从尚武到重文的重大变化,早已使兵器淬火时浓烈的青烟变成了文人笔下柔和的云水。
水,有时可以变作秋日深潭; 水,有时可以变作阳春白雪。
昆曲,又名昆腔,元末明初产生于苏州昆山一带。最初的昆曲只是用于散曲的清唱。后来,昆山戏剧作家梁辰鱼根据魏良辅创新的音律,写成了一部长达四十五幕的剧本《浣纱记》,并用昆曲上演,从此,昆曲才正式走上了中国的戏曲舞台。
在桑麻掩映的河边,一位浣纱的水乡女儿将一缕柔绵的轻纱赠给了那位仗剑的英雄。不料,轻纱一缕,却有丝线千根。它不仅编织了传奇中的山盟水誓,而且编织了曲曲折折的吴越兴亡。直到西施与范*的一叶扁舟隐入太湖的芦花,去作渔汀晚唱,人们才发现,这昆曲与传奇,原来都是水的产物。因为昆曲最初的名字就叫“水磨腔”。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昆曲艺术的舞台上曾经出现过一出被人称作“一个剧目救活一个剧种”的好戏,这便是《十五贯》。昆曲《十五贯》是根据明代作家朱素臣的传奇作品《双熊梦》改编的。而《双熊梦》的故事又采自冯梦龙编著的话本小说《醒世恒言》。冯梦龙和朱素臣都是苏州人,《十五贯》写的又是苏州的事。那位曾经扮作测字先生的况钟况大人至今还生活在苏州的一条小巷子里。
《十五贯》,从字面上来看,只不过是一个钱的数目。只是拥有这样的数目在过去的年代里还不能称作富有。然而,若细细品味,这挖掘于苏州土壤的十五贯,其文化的含量却是无价的,尤其是在古币早已不能流通的今天。
冯梦龙编纂的《三言》,其实是一道苏州菜。那些跌跌宕宕的故事情节全中国哪里都能编得出,只是一经冯梦龙的调理,再加上又都是柳敬亭们送上来,便将人迷在了勾栏瓦肆。动听的吴语还讲述了当时的苏州故事,这使苏州人在愉快地文化消费中感到特别亲切。而后代的学者研究明朝,自知道考证的重要。于是,他们便漫步于一篇篇话本所描绘的明代的生活场景,在古老的作坊中去采访吴绫苏锦的工匠,在岁月的桑林里去寻找资本主义的萌芽。
元明两朝,苏州都设立了管理织造的机构,而清代的苏州织造署至今仍然在一条名叫十全街的水巷旁。这在当年,恰好是听得到“东北半成,万户机声”的位置。
而《醒世恒言》第十八回《施润泽滩阙遇友》写的又是苏州府吴江地面丝绸行业的繁荣。施润泽本也是桑蚕之乡的人,但还是要撑起船只,从吴江去吴县,也就是靠近太湖的地方购买桑叶。是漕运的发达,水网的利用使有些蚕农不再植桑,让有些织工变作机户。那长长的流水,既使有限的资源得到开发,又让社会的分工更为细致。
当然,道其究竟,那位施润泽还是靠雇佣织工而成为了富户的。不管怎样说,他左右是沾了水的光。在与水为邻的地方,水乡的驳岸曾经很便利地停靠起一只只商品之船,也正是因为首先有了水的流通,吴江的施润泽,乃至昆山的沈万三们发迹的经验才被源源不断地卸下水乡的码头。繁荣了经济,滋养了文化,这正是苏州之水的双重价值。
著名作家 陆文夫
我第一次到苏州来大概是1944年,就是抗战没胜利的时候,第一次来,因为家有亲戚在苏州,在哪儿呢,我们家的亲戚就住在山塘街,在苏州最典型的一个地方。 我来的是乘船来的,我对水,小时候就对水很熟悉了,因为我是生在长江边上,我见过的大河呢,长江边上的那些河流,河水都是浑的,浊水,就是那个浑水,长江的水,你想想,它是会有泥沙的,它是浑水。但是一进入苏州的河,苏州的河是清水,那个时候的水比现在的干净,真是清可见底。就是进入运河的时候,河水也是很清爽的。我在山塘街住的房子现在还在,实际上也是租人家的,不是我们自家的房子。那个窗就对好了对面的那座桐桥,不是有一部书叫《桐桥倚棹录》是吗?实际我对准的桥就是桐桥,我那个窗子外面,有一个石阶可以下去,后面是桥,一个石拱桥,桥的后面是一个庙,庙的里面看过去,这水从桥洞里面流过去,月亮从那里出来的时候,就像“石湖串月”一样的,晚上的月亮,一直亮到从这桥洞子穿过来,然后我再对着桥洞里看过去,那个桥洞对面有一个庙,上面有“阿弥”两个字,“陀佛”看不见了,就是看见“阿弥”两个字。确实那个地方很美。
白居易开挖的七里山塘,既沟通了城乡的水运,也为一代代到虎丘游赏的人们提供了便捷。“七里山塘到虎丘”,古往今来,这河水,那船只,曾载来多少对山的向往,又带走多少对水的流连。
恰是在这山塘的终端,有一件与水相关的遗物,这便是《苏州府永禁虎丘开设染坊碑》。
明清两朝随着江南经济的不断繁荣,苏州的织染业也得到了蓬勃的发展,一时间,到处彩练当空,染坊星罗棋布。经济是发展了,但那花花绿绿的染料不仅染入了商品的纤维,同时也染入了苏州的水质。这种情况,又以繁华无尽,发展不绝的山塘为最。当时,那美丽的山塘之水已渐渐地变成了满河的青红黑紫,危及了民生物命。有感于这种态势还在不断蔓延,108位苏州的有识之士便联名上书,请求政府实施禁止。
乾隆二年,也就是1737年,苏州府发布了“永禁虎丘开设染坊污染河道”的文告,并明确划出了“东至彩云桥,西至四廊桥”这一具体地段,然后将这一文告刻成石碑,立于水畔,以示之所以永远禁止的重大意义。
据说,幸存下来的石碑是迄今保存的我国最早的保护地方水质的法规,只是年深日久,字迹都已漶漫斑驳,读起来断断续续,不成文句,一如一位年高的长者在临终之前所作的最后的叮咛。它关于苏州人与水为邻的过去,也关于苏州人与水为邻的明天。
蒙保管者支持,我们拓印了一张这篇碑文的拓片。拓印师傅在轻轻拍打“苏”字的时候,让人浮想联翩,鱼米二物,已经在水中浸泡得那样久远,就来我们这座以“苏”字冠名的城市也早已度过了2500多载的逝水流年。
水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水为何物,总让我悲喜交集。
天地给我软水温山;先民赐我精粮细米。
我不能不饮水思源;我不能不旧事重提。
这是古老的话题,这是新鲜的话题。
在湖山碎锦中,这是一株株嫩绿的秧; 在云影天光里,这是一尾尾彩色的鱼。 在古书建造的城市,这是每一口井里都能打来的故事; 在与水为邻的地方,这是每一方碑刻都能拓出的记忆……
喀土穆采访(五)
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午接到通知,当地一家中国公司有事,让我们去一下。我立刻检查了设备,做好出发的准备。路上才知道,原来不是采访,是友情帮忙。公司的一个员工车祸身亡,要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国内亲属无法前来参加,只好拍摄下来,留给他们。
真是个不幸的消息。死者年龄42岁,来自山东,晚上驾车,与另一辆车相撞,由于没系安全带,车上只有他惨遭不幸,客死他乡,但愿他能魂归故里。
我今天的任务不是摄影,而是摄像。遗体告别仪式设在尼罗河畔的一个公园,环境很好。公司老总告诉我,把这个环境交待清楚,对死者家人是个安慰。
事情忙完,吃过午饭,已经是下午2点多了。邵杰嫂子要去当地一家中国医院,我说我也不回去了,就在街上溜达溜达,看看能拍点什么。正是一天中最为酷热的时候,我在医院里吹完空调,背着相机就上路了。真是惭愧,在北京我没“扫过街”,却在喀土穆开始主动“扫街”。
医院东面有一条南北向的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我沿路而下,可是极目望去,除了往来车辆,没有其他可拍的东西。于是决定往西拐,进入市井巷陌。喀土穆地理纬度低,太阳几乎常年在头顶,街道两旁既无高楼大厦,也非绿树成荫,到处都是白花花的阳光,即便靠着墙根走,也很难避开炙热的太阳。只是偶尔会碰上绿荫如盖的大树,给行人留下难得的乘凉之地。
天气预报告知,这几天气温都在40度以上,有时候甚至超过了45度。整个城市如火炉一般,热气腾腾,不是热得要死,而是热得要化,要蒸发。然而,这种热毕竟不同于那种潮湿的热,热而不闷。喀土穆地处沙漠地区,干燥的气候很少给人沉闷压抑的感觉。都说心静自然凉,我觉得,这在湿热的气候下是很难做到的,但是在这里确是可以。如果你可以忽视头顶那始终如一的大火球,醉心于自己的事情,那炎热似乎也就逊色了不少。
不知道是中国人的面孔的缘故,还是我手中的相机的缘故,一路走来,总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甚至会经常有人跟你挥手打招呼。路南的一处树荫下,几个黑人在修理机器。路北是一个修理店,门口暴露在阳光下。我从他们面前走过,其中一个人冲我说了一句什么。我送给他们一个微笑,用英语说了一声“你好。”他友善地招呼我给他拍照。
来苏丹之前,有资料介绍说,当地不可随便拍照。我颇为担心了一把,如果是这样,那对搞摄影的实在是残酷至极。来了之后,邵杰告诉我,只要尊重当地人,拍照没有问题。尽管如此,我还是谨小慎微,尽量不要发生什么纠葛,语言不方便,一旦有事,很麻烦的。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苏丹人大都很愿意照相。不少人见到我有相机总会瓜拉瓜拉说上几句,可惜我不懂阿拉伯语,只能用英语问“能拍照吗”。通常得到的都是肯定的回答。但是有一点不好,镜头往往会干扰他们的自然生活状态。他们会立刻在你面前摆pose,或者紧盯着镜头。
这几个修理工也不例外。我按了几下快门,然后回放给他们看。他们在显示器中看到自己感到很开心。我问一名修理工,这是干什么用的机器。他介绍说,这是一台发动机,然后把手中的一个零件递给我看,说,这个坏了。他掀起机器盖子,说这是中国制造的。我看了看机器上的标签,果然是中国扬州某机械制造厂。对面的一个修理工递过来一个白色塑料泡沫的小盒子,说这也是中国的。这时,在街道对面修理店门口,一名工人把一台割草机推了过来。修理工说,这台发动机就是用在割草机上的。割草机是用于足球场草坪维护的。他们喜欢对中国人说的一个词是“萨蒂格,”就是“朋友”的意思。邵杰告诉我,这个词是中国人独享的。
在喀土穆街头,时常能见到一些尖底水罐,一般都是数个排放在一个架子上,里面盛着水。据说这都是有钱人家专门为行人设置的,提供饮用或冲洗用水。尽管酷日炎炎,但水罐里的水却很凉。阿拉伯人设计制作的这种陶罐充分显示了他们独有的智慧。由于现在还是斋月,饮水的人很少,偶尔有人会从罐中舀水冲凉。我试图拍摄几张,发现有些困难,烈日下守株待兔实在苦也,还是等斋月结束吧。
在街上转了大概两个钟头,不仅T恤全湿,摄影背心也透出了汗渍。我回到医院,享受空调带来的清凉。
邵杰来电话了,让我赶紧返回。中国赴达尔富尔维和部队接装组人员要到使馆见武官。他们10日已到,马上要投入工作。
发稿的时候已经是国内夜里11点多了,稿子很快发了。累了一天了,我准备吃晚饭早点洗澡休息。没料饭还没来得及吃,邵杰通知我晚上苏丹全国大会党要举行新闻发布会,赶紧收拾一下,提前过去看看,确认好地点。新闻发布会的时间是11点,我们9点半就到了,确认好了地点,邵杰说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开车沿街而行,找到一家餐馆。刚准备下车,邵杰说,看看带了多少钱,别一会儿坐下了,钱不够。一看,果真钱包里没几张票子,只好打道回府,反正时间还早。
11点多,新闻发布会开始了。苏丹全国大会党副主席、苏丹总统顾问纳菲阿和苏丹全国大会党高级官员哈蒂卜就政府面临的政治危机有话说。两位官员坐在桌子的尽头,两边都是媒体记者,对面架好了几台摄像机,我在摄像机旁找好了位置。原以为记者会比较多,位置不好找,不料摄影记者也就几个人,大家不急不躁,可以随意走动。
他们说什么我一句听不懂,只顾拍摄。黑人、白帽子、白衣服、白墙,就怕曝光不准。我想,任何行当都应该有一些小的窍门,在有些把握不大的情况下拿出使用,以求能够应付过去。摄影也应该如此。像现在这种情况,对我这样第一拍摄的人来说,如何保证别出问题,使照片达到基本发稿要求。拍好,那是下一步的追求。
我把闪光灯设成TTL模式,把相机的曝光模式设成程序自动,把白平衡设成自动,唯一手动的是闪光灯的方向和输出光量。我偷眼看了看其他摄影记者,只有一个手里是佳能1D,其他的设备都不如我,但他们都用闪光灯直扑,只有我的闪光灯歪着脑袋。我也搞不清谁对谁错,反正看效果呗。
发布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回去后,我处理好照片,等邵杰把文字稿写完后,便参照发稿了。 10月9日 喀土穆采访(四)10月7日 星期日
下午去农场买菜,看到路边上一溜儿西瓜摊,大个的西瓜堆放得老高,卖瓜人躲在阴凉处等待顾客。
现在正是西瓜大量上市的时候。苏丹常年可以吃到西瓜,但这个季节的西瓜是最好的,不仅个头大,而且甜度高,口感好,原因是生长期恰逢雨季,水分充足。
我觉得这是个值得拍的题材,就让邵杰嫂子停一下车,顺便拍摄一下。
我走近一个瓜摊,卖瓜人迎上来,以为我要买瓜。我用英语问道,我可以拍几张照片吗?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可以可以。
说是摊位,其实就是几根木棍搭起的一个简陋凉棚,遮挡住酷热的阳光。日已偏西,成堆的西瓜无法不暴露在阳光下,但卖瓜人或坐或站在阴凉处。苏丹人本来就黑,在阴影下曝光就更不足,可是西瓜经强烈的日光照射,光比没法不大。
我先是站在瓜摊的东南侧,略微逆着阳光拍摄,卖瓜人坐在右侧的阴影下,左侧是一大堆西瓜。西瓜倒是曝光准确了,可是处于阴影下的黑人却眉毛胡子一把抓,鼻子眼睛分不开了。为了突出西瓜,我又走到瓜摊的北部,蹲下身,竖起相机,让高高堆起西瓜占满画面的大部分,卖瓜人压在画面上部的仅有的空间里。同样的问题又出现了,处于前景的一溜儿西瓜如我所愿得到了强化,但两个卖瓜人仍然处于凉棚的阴影之中,除了他们的白色帽子和衣服清楚之外,面部还是曝光不足。黑人、阴影、强阳光,白衣服,怎么处理呢?
已有同事告诉过我,要用闪光灯。我试了两张,效果不理想,看来还得继续琢磨学习。
拍完后,我上车准备离开,邻近的一个瓜摊主人不断地向我招手。干吗呢?要我过去?我端着相机走了过去。摊主白衣白帽,蓄着小胡子,戴着墨镜,用英语向我打招呼,我回应着。他问:“中国人?摄影师?”我点头称是。他一挥手,说“随便拍,随便拍。”我乐了,盛情邀请那就别客气了。瓜摊凉棚的木桩上挂着半个西瓜,红色的瓜瓤冲着公路,给过往的行人作广告。我就用这半个西瓜作前景,拍了几张,问题和刚才的一样:摊主处在阴影中,面部曝光不足。这时刚好有人来买瓜,我在西瓜堆前蹲下身,用闪光灯对着人物补光,拍了两张,觉得也就这样了,起身跟摊主告辞,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没料到,他朝西瓜堆挥了挥手,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我猜可能是要我买他的瓜吧,就一边摇头“No, No”,一边钻进了车子。但他却不依不饶,从瓜摊上拿起一个瓜跟了过来。小胡子,加上墨镜,多少让人感到害怕。难道要强买强卖不成?
他拉开车门,把瓜塞了进来,一边用英语说:“中国人和苏丹人是朋友,朋友。送给你们的,免费的,不要钱的。”
晚上我开始挑片子,准备发稿。千挑万挑,很少有满意的,我用软件对照片进行后期处理,黑人的脸清楚一些了,但噪点也多了。照片没有一点通透感,反而雾蒙蒙的。又一个问题,期待请教高手。
10月8日 喀土穆采访(三)
10月6日 星期六
网上恰巧碰到值班的同事,怯怯地问了一句:我昨天传的稿子是不是给毙了?
如果是毙了,我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样以后可以避免。之所以没敢打电话直接问,是觉得这样做有说情之嫌,稿子如果没有拍好,靠打电话拉关系发稿,既难为编辑,又使自己没有面子。私下里问问同事,了解一下情况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同事说她见过稿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编。我问,是不是拍摄的问题。我想,如果是拍摄的问题,最好能给我指点一二,这是学习提高的好机会。
同事说,拍摄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报道角度的问题。她也只是猜测,建议我还是问问领导好。
这倒是,如果是报道角度的问题,那就是方向的问题。如果方向不对,欲速则不达,拍得再好,效果适得其反。还是得问,毙稿事小,报道方向事大。
与领导接上头之后,几句客套和问候,话题就转到采访维和部队的手续问题上了,没容我问稿子的事。按理,如果领导毙了稿子,他应该跟我提及,乃至当场指导一番。我鼓了鼓勇气,刚要张嘴问,领导说,手头活忙,一会儿再聊吧。得,没问成。
大概一个小时后,同事回过话,你知道稿子为什么没发?昨天给漏了~~~。呵呵,假期值班,难免~~~ 数小时后,稿子发了。
10月7日 喀土穆采访(二)10月5日 星期五
一大早就醒了,天还没有亮。匆匆吃了一块月饼,就直奔农场。很不好意思的是,邵杰为了开车送我,也起了大早。
6点多钟,我们到了农场。工人们还没有起床,农场门口的两张床上躺着两个人,从头到脚用被单蒙了个严实。邵杰说,苏丹人就是这样睡觉,露天凉快,包上被单可防蚊虫。工人们6点半开始上工,太阳尚未升起,但不知不觉中黑暗迅速消退,天已亮了。住在附近村庄的黑人工人陆续走来,门口睡觉的工人也起来了。他们聚集在农场屋前的空地上,听工头安排一天的工作。 早上的主要工作就是下菜——即采摘蔬菜。一伙人去摘丝瓜和苦瓜,一伙人去割韭菜,还有的去给蔬菜打药。想到摘丝瓜比较出画面,我就跟着三个黑人小伙儿一起去了丝瓜地。工头张振祥是个来自山东济南的农民,刚到这个农场不久,但已经能够用简单的阿拉伯语跟这些黑人工人交流了,至少指挥劳动没有问题。
由于昨天见过我,知道我是来给他们拍摄照片的,这几个黑人小伙显得很高兴。其中一个能讲英语,我就跟他聊起来了。他说他们都来自达尔富尔地区,他家里兄弟姐妹共7个。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瓜用英语说:“这个阿拉伯语叫xxx,汉语叫丝瓜。苏丹人不吃这个。”我告诉他,丝瓜只有嫩的好吃,老了就不好吃了。他可能没有听懂“tender”,但猜出了意思,就变换了说法;“小的好吃,大的不好吃。”我点头称是。他又指着一块长满嫩苗的地说:“豆角”。我笑了,他会说的还不少。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用阿拉伯语说了一遍,但是我根本记不住,就问用英语怎么写,他说他不会写。老张告诉我,这小伙子挺聪明的,很多话他都能听明白。
他们很喜欢拍照,有时候摆好姿势主动要求我拍。一个带着红帽子的小伙子蹲下身来,从地上捡起两个大丝瓜,举到面前,让我给他拍。他知道数码相机可以随拍随看,拍完后,立刻就说“收夫收夫。”我起先听不懂这句话,但是总觉得跟英语"show"很相似,就猜是“看看”的意思,于是把照片回放给他们看。他们每次看完后都咧嘴一笑, 竖起大拇指说“啊,good,”很是高兴。既然拍照能给他们带来快乐,我也就很乐意地满足了他们的每次要求。
老张知道我不想拍摄他们看镜头的照片,就不断地告诉他们“莫收夫”,大概就是“不要看镜头”的意思。老张和他们一同干活,采摘着丝瓜,两个黑人小伙手里拿着小塑料桶,把摘下来的丝瓜送到地头,倒进编织袋里。我随他们钻进丝瓜架子里,不断地挑选角度,按着快门。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拍,只是想把老张和他们拍在一起。丝瓜架下光线有时候也不好,速度慢了就发虚。
太阳升得老高了,毒辣辣的阳光投射下来,热得要命,我已汗流浃背了。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拍了100多张照片了,但满意的却不多。他们把放进编织袋的丝瓜背到一辆皮卡车上运走。老张他们吃早饭去了,我回到农场屋前,几个黑人工人坐在树荫下择刚刚割下来的韭菜。苏丹人是不吃韭菜的,这些韭菜也卖给中国人的。
吃完早饭,老张回来了,坐在地上跟他们一起干活。由于语言的障碍,虽然无法谈笑风生,但简单交流还是给劳动平添了不少乐趣,看得出他们干得很愉快。
农场老板范传钊告诉我,现在正是斋月,工人们一天不能吃喝,可农场的活还得干,所以他一般也不催着他们干,毕竟他们饿着肚子。
农场工作收入稳定,这里的工人往往一个人干活能养活一大家子人,所以他们很满意。
中午,我赶回分社,挑了12张片子,做好稿子传回编辑部。5日已过,可是稿子迟迟未发。大概毙了吧。
10月5日 喀土穆采访(一)10月4日 星期四
早上发了几张昨天拍摄的苏丹小金字塔,同时拍摄的还有其他古迹,但是我放弃了发稿。原因是,画面实在是没人。新闻照片要求画面有人,但是昨天我却做不到,虽然我意识到了。几处古迹,除了我们同去的四人外,就没有其他游客。值班的警察站离古迹有一段距离,他们检查完手续,把我们放进去了事。我发回的8张片子,编辑部编发了4张,只有一张没有人。这也正说明了编辑部的选择标准,所以我放弃了发其他片子。这也提出一个问题,这种情况下,该如何拍摄发稿?期待回去请教高人。 下午去采访当地一家中国农场,太阳已西斜,不那么毒辣了,但空气还是热腾腾的。
刚到农场,几名苏丹人正在地里栽种茄苗,我赶忙跑过去拍摄。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这几名苏丹人一见我举着相机拍照,他们立刻就停下手中的活,要么冲着镜头看,要么冲着镜头摆pose。显然,我的拍摄严重的干扰了他们的工作。尽管中国工头一个劲地用阿拉伯语让他们接着工作,配合摄影,但是经不住他们对摄影的好奇。我按完快门,他们就冲我说一句阿拉伯语,我听不懂,但大概可以猜出来,就是让他们看看。我赶紧回放给他们看,看完后,他们显得非常高兴,伸出拇指,说着我听不懂的阿语。
有一名苏丹小伙过来晚了,没有茄苗了,他顺手从地边拔了一棵小草,用手举着,让我给他拍照。看着他如此兴奋,我实在不好意思不满足他的要求,赶紧给他按了几下快门,然后回放给他看。他真是高兴极了。
还有一名小伙把背心撩起,从后面罩到头上,让我给他拍。他的这一举动惹得大家大笑。
邵杰写过关于这个农场的一篇报道,其中讲到这里的20多个苏丹工人全部来自达尔富尔地区。他们在这里工作得很好,收入稳定,尽管家乡局势不稳,但他们的亲属却因此生活得相对好一些。
真是无奈,他们的“不配合”让我的拍摄无法顺利进行,我忙活半天,大汗淋漓。太阳西下,他们收工了。老板告诉我,他们每天清早“下菜”——即到地里收菜,装车运走,然后再下地干活。我决定明天泡在这里,期待能拍好他们。 10月4日 初到喀土穆(四)
10月3日 星期三
后悔啊,工作没做好。
傍晚,邵杰告诉我,联合国苏丹特派团中国领队陈光辉找我,似乎是照片的事。我赶紧回电话。
陈领队跟我要那天大使慰问他们的合影,让我发给他。随后又问是否要非盟维和士兵的照片。
我一听就急了,为什么不早说?什么时候拍的?他说是1号拍的,那些受伤的非盟维和士兵30日晚被送到喀土穆医院进行治疗,他是首席医务官,很顺利地拍到了照片。
我大喊悔矣,怎么早没想起来啊?编辑部给我来电话,让我努力通联照片,我联系了特派团的王参谋,说没有照片,于是就放弃了联系陈领队。我到路透的网站查过,他们发了几张救援人员把伤员送上直升机的照片,而且是在2日发的。如果我早知道陈领队拍到了照片,这条图片新闻完全可以抢先一步,至少不至于没有照片。
现在都3日了,国内已经快4日了,太晚了。我叮嘱陈领队,继续关注伤员,有照片立刻给我传。如果部队司令员去医院看伤员,可以拍摄发稿。算是弥补吧。
一个小疏忽,漏掉一条稿。 10月3日 初到喀土穆(三)
10月2日 星期二
昨天终于把居留表交上去了,一个周之后才能拿到。我斟酌着,在喀土穆可以拍摄哪些题目。
分社养了两只狗,一只叫花花,一只叫元元。它们不是什么名犬,就是极其普通的狗。平日就住在楼门口一侧的铁笼子里。
养狗是为了看家护院。苏丹人不养狗,怕狗,而这里很多中国人都养狗。
花花和元元是母女关系。元元的其他兄弟姐妹生下后一一被送了人,只留下它给母亲作伴。两只狗狗忠于职守,认真负责,把小院看得严严的。小院种植了一些树木花草,小鸟鸽子时来啄食。小鸟也就罢了,如果是鸽子飞落院中,花花和元元总是会飞奔过去,叫着把它们赶走。
院子里有时也有老鼠出没,甚至沿着楼门旁的大树往上爬,两只狗狗决不等闲视之,一定会把它弄下来,玩弄致死才算罢休,但不会吃它。紧闭的大门外,有时会有调皮的孩子和野狗走过,花花和元元也会冲到门口,齐刷刷地把脑袋深入门下,撅着屁股朝外吠叫。
喀土穆的天气太热了,狗狗天天在外面值班,中午时分,正是烈日当头的时候,邵杰嫂子会让狗狗进屋来享受一下空调。它们一个趴在客厅的门口,一个趴在楼梯拐角处,享受着一天难得的清凉,睡上一觉,然后继续值班。
嫂子每天上午要给院里的树木花草浇水,她会把花花和元元喊过来,给它们冲冲澡。冲澡是有次序的,花花先来,元元等着。它们非常配合,老老实实地让你给它们冲洗,需要的时候还主动把腿抬起来。花花刚冲完,墙根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它,它走过去,一阵抓刨,把四个爪子弄得黑乎乎的。嫂子浇完水,发现脏兮兮的花花,不得不把它叫过来重新给它冲洗。花花一脸的不愿意,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似乎在犯嘀咕:不是已经洗过一次了吗?难道你忘了?
下午,编辑部打来电话,说外通社发了达尔富尔地区非盟维和士兵被袭的照片,我也该想办法弄来。我一听,一个惊醒,自己光顾着想怎么去拍了,忘了可以通联照片。但是,刚到这里,工作一时还没有展开,怎么通联呢?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10月1日 初到喀土穆(二)9月30日 星期日
联合国驻苏丹特派团的中国军事观察员一再叮嘱我,要采访维和部队,一定要新华社跟国防部维和办提出申请,让他们跟联合国联系。手续齐全了,一切采访都会便利,否则不仅寸步难行,而且安全难以保障。 邵杰让我给总社发报,说明情况,代为办理。我又是一大早就醒了,天还黑着,国内现在已接近中午了,我赶紧拟报,争取早点发走。其实这个工作应该在国内就做好,但是当时,谁都不知道走这样的程序是必须的,忽视了。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人先到了再说,不行就自己行动。 上午,邵杰和我一起去苏丹外交部给我办理居留。苏丹外交部的接待室又让我吃惊不少。门口简直普通得无以复加,甚至不如一个门市部的门脸,如果不是旁边的一个大牌子“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打死我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国家的外交部接待室。 走进开着的木门,接待室右侧北面有一个隔间,开着窗口,左侧北面是一溜儿类似投报箱的柜子,不断有人投入文件或打开柜子取文件。邵杰说,这些柜子是各国传递文件用的。中间有一过道通往后院。左侧南面摆了两张桌子,其中一张桌面已翻了皮,另一张桌腿垫了一块石头。头顶有电扇不断地吹着,左侧墙里安有空调,吐着凉气。屋外骄阳似火,屋里倒也凉快。邵杰从窗口处询问了一番,得到的答复是收集文件的人还没有上班,大概11点半来。时间尚早,才9点半,我们决定先去中石油联系采访拍摄的事。 中油国际〈尼罗〉有限责任公司坐落在尼罗大道上的苏丹宾馆。尼罗大道一侧就是尼罗河,算是喀土穆最好的街道了。苏丹宾馆前临尼罗河,两边毗邻总统府和利比亚大厦。利比亚大厦是一个非常有特点的建筑,既像一个橄榄球,又像船帆,邵杰说他突然又发现它还像一个芒果。 11点半,我们返回外交部,人还没到,只好坐在椅子上等待。屋里的人越来越多,有限的几把椅子坐满了,他们就坐在地上,桌子上,和我们一起等。12点半了,终于,要等的人来了,他友好地和大家一一握手,然后走到桌前。大家一下子围了上来。我一直在纳闷,他究竟应该几点上班?也许苏丹人就是这么不急不忙的,大家都等得心平气和,从表情到说话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烦躁。围上来的人虽然也不排队,但也没见谁跟谁急,大家一脸的平静。我想,如果在国内,肯定早就有人骂娘了,甚至会摔东西。 我说不了阿语,一切都靠邵杰。他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随后就到桌子另一头,坐在桌旁的一个人打开抽屉翻了半天,似乎在找什么表格。抽屉里很乱,最后也没有找到。他们说了一句什么,邵杰跟我说,回去吧,没有表格了,明天再来。 晚上参加了大使馆举办的国庆招待会。又碰上了观察员,告诉我,一定要拿到批件,其他的事都好办。他们一直在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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